第三百四十五章
那一白一青两女子,在空中踩着树干枝杈,连番点足,飞到了林晚荣和皇杏夫人面前,那青袍女子向前走了一步,盯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皇杏夫人,脸上充满了恼怒。
“妖女,居然敢绑走小弟弟,今天不杀了你难平我心中之怒!”
林晚荣赶忙迎上去道:“师傅姐姐师傅姐姐,她已经快死了,你看她那样子,说不定都撑不过去呢!”
安碧如瞥了一眼林晚荣,冷哼道:“怎么,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上次在地宫还口口声声站在我这边,如今这又是怎地?”
林晚荣摇了摇头道:“师傅姐姐,她没有给我灌什么药,小弟弟只是觉得咱们不该再乘人之危了。师傅姐姐,你看我这身上。”
林晚荣摊开双手,将自己身上的情况展现给宁仙子和安碧如两人,安碧如看到他的身上沾满了地上那个女人的血迹,林晚荣补充道:“她现在伤这么重,能不能撑过去真的说不定!师傅姐姐,上次我可以理解你,但是这次绝对不行,你现在可能是能报仇,但是同时也是杀了一个在转善的灵魂啊!”
“转善?说的好听!”安碧如嗔道。
“小咪多,你让开吧。”侧趴在地上的皇杏夫人虚弱地说道:“杀了我也就一了百了了。”
林晚荣双手扶住安碧如的双肩,认真严肃地说道:“师傅姐姐,此刻如果你动手了,我们和她就没什么差别了!”
“小弟弟,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妇人之仁了!让开!”安碧如咬了咬牙,一掌将林晚荣推到了仙子的怀里,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了匕首,朝着皇杏夫人走去。
皇杏夫人嘴角淌着血,看着慢慢蹲在自己面前的安碧如,苦笑道:“可以为寒侬报仇了,是不是很痛快?”
“闭嘴!”
安碧如手起一刀,直直地捅入了皇杏夫人的腹中,顺着匕首,一朵灿烂的血花喷溅而出。
“呃……呵……呵……”皇杏夫人眼神转向涣散,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林晚荣大惊,立刻冲了上去,将安碧如扶起,然后自己将皇杏夫人扶在自己怀里道:“师傅姐姐!你真的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吗?!”
林晚荣此刻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他在地宫的时候,心里也许还有一分觉得自己可以坦然面对皇杏夫人或者自己有一人会死。可在山上,当他听到这个女子居然将他在侯府铿锵有力的话语记在心里并且付诸行动的时候,整个人心都颤抖了。当安碧如这匕首插入她的腹中时,林晚荣的心有种别样的撕裂感。
爱?不是。
喜欢?说不清。
怜悯和同情?也许。
这是谁?这可是南疆乃至大华最大的女魔头啊!数十年间杀人不眨眼,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妖女。
“小……小……小咪多,你……你说的……说得对……我……我把自己的人生……掌握在……在……自己……”
话还未落,这黑色衣裙的女子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不停地涌出鲜血,腹上的匕首锋刃,在月光照耀下居然和血迹交相辉映,这幅凄婉图景,让一旁的宁仙子不忍再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宁仙子理解自己师妹的仇恨,更理解林晚荣为何此番要阻止安碧如动手。
小贼认定的,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身不由己下,他能做的越来越有限。
林晚荣轻轻摇了摇怀里的黑裙女子,几番没有动静,那种心被撕裂的感觉化作了一种愤怒和咆哮,他朝着天空大吼了一声。
安碧如在一边看着神情大变的林晚荣,方从大仇得报的感觉中走出,她看着自己右手上的鲜血,再想到林晚荣那句“杀了一个转善的灵魂”,瞬间冷静了下来。
“小弟弟——”
林晚荣苦笑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慢慢站起,将皇杏夫人的身体抱起,慢慢地朝前走去。
天空中慢慢飘起了细雨,那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之间汇聚了无数阴云,似乎是在用哭泣的方式送别那个呈现出善良的灵魂。
雨越来越大,短短二十步的距离,居然已经将林晚荣浑身打湿,面无表情的他,根本看不出喜怒哀乐,他此刻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弟弟——”
宁仙子拦住了要跟上去的安碧如,欲言又止道:“师妹——”
这时,只听天空一声惊雷,黑暗中的雨帘后,冲出了三个黑衣人。那三个人眼神凶狠,瞅准林晚荣怀里的皇杏夫人,狂吼了一声,当中那个看起来像头领的那人虎啸着冲了上去,飞起一脚将林晚荣踢飞。
身后两人赶忙上来,将皇杏夫人抬起,那为首的黑衣人往地上扔下三枚钢珠,钢珠刚一触碰地面便激起一股浓烟。
宁仙子和安碧如见状大惊,赶忙上前扶起了被踢飞十余步开外的林晚荣,待那烟雾散尽的时候,那三个黑衣人和皇杏夫人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林晚荣看着前方地上留下的那把带着血迹的匕首,苦笑了两声,顿时觉得气力全无,头晕眼花。
“小贼,小贼——”
“小弟弟,你醒醒——”
林晚荣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女子,慢慢地昏厥了过去。
翌日,林三客栈。
“宁姐姐安姐姐,林三他醒了!”
“呃——”
“相公,你没事吧!你可醒了,都要急死仙儿了!赶紧喝杯水吧——”仙儿看到林晚荣醒了过来,激动地抱住了他,就好像失而复得一般。
“怎么了?”
奕铎传完话,回到了房间,看着林晚荣红着眼眶道:“你不知道,那天你被绑走后,县衙的宋师爷跑到客栈来找救兵,宁姐姐和安姐姐就冲出去了,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昏了过去。算上今天,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什么?三天三夜?”林晚荣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仙儿赶紧帮他垫了个枕头枕在背后。
另一边宁仙子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林晚荣醒了,也是颇为高兴,而安碧如似乎做了亏心事一般站在门口,不敢过去。
林晚荣刚醒来,有些无力,不过还是和几个女子说了几句话让她们宽心。
他也注意到了一边的安碧如,嘴角轻笑了一下道:“仙子姐姐,我与师傅姐姐有些话要说。”
宁仙子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先出去了。我们走吧——”
她最后一个出门,经过门口的时候对安碧如投去了一个善意的眼神,接着关上了房门。
“师傅姐姐,站那干嘛?过来吧。”林晚荣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安碧如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颊说道:“你怪我吗?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了。”
“怪不怪现在有什么区别了呢?”林晚荣笑道:“师傅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感觉好像我亲手杀了一个好人。”
“好人?”
“也许我也不知道怎么区分好人坏人,有的好人也有恶毒的念头,有的坏人也有善良的一面,谁是善谁是恶,有多善有多恶,我自己也不清楚了。师傅姐姐你知道吗,那天李茂在侯府要找我闹事时,我说的话她全听到了。”林晚荣叹了口气道:“如果她本性还是极恶的话,大可以早早就去地宫找自己要找的东西,根本犯不着救人,你也看到了救完人的她耗损有多大。现在,我没有感到报仇的快感,我只感觉自己杀了一个人,杀了一个好人。”
安碧如听他讲完这么一番,方才明白昨晚自己动手前林晚荣话语的意思,不知怎么,报仇的快感此刻荡然无存,她看着自己施刀的右手,就好像自己如林晚荣说的那般,杀错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寒侬阿叔,替你报仇了,可你会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罢了罢了。”林晚荣苦笑道:“都已经没有区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