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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的刑警妻子 Ab357831884 10574 2026-04-20 00:36

  我的意识在黑泥沼中沉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疼痛是遥远的海浪,一波波拍打在身体的边界,又缓缓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在这片混沌里,唯一清晰的触感是一双手。

  一双紧紧握着我的手。

  起初,那触感无比熟悉,带着令我安心的温软和坚定,掌心有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摩挲着我的虎口——是筱月。

  一定是她。

  她的存在像一根细线,牵着我,不让我彻底沉入黑暗深渊。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握持的力道悄然变了。

  指尖依旧纤细,温软的掌心渐渐被灼热的紧握取代。

  薄茧的触感也变得陌生,更加粗糙,带着……仿佛能洞悉玩弄一切的灵巧。

  这不是筱月……恐惧像冰水一样灌入心脏。

  我想挣脱,身体却像被钉死在泥沼里,动弹不得。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恐惧,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毫无情感波动,带着令我莫名的熟稔。

  黑暗扭曲,凝聚成一张脸。

  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似笑非笑,是蛇夫!他的手正死死钳着我的手腕!我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艰难地转向另一边,筱月的脸在远处浮现,依旧明艳,却带着一丝无奈的悲伤,她缓缓地、决绝地转过身,身影越来越淡,即将融入黑暗。

  “筱月!别走!”无声的呐喊在胸腔里爆炸,剧烈的心痛甚至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我猛地一挣——眼前骤然亮起模糊的光斑,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剧烈的抽痛从肩窝和腰侧炸开,疼得我瞬间蜷缩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已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黏贴在背上。

  “呃……”

  “如彬?!你醒了?!”带着和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沙哑,却无比真实。

  我艰难地偏过头,视网膜上的影像逐渐聚焦。

  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栅。

  筱月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上身趴伏在床沿,脑袋枕在我未受伤的右肋侧的位置。

  她的脸颊侧贴着白色的床单,过肩的秀发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嘴唇干燥起皮,显得异常憔悴。

  但此刻,她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眸正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里面布满了血丝,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如释重负。

  她的右手,正紧紧地、紧紧地握着我的左手,十指相扣,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不见。

  是她的手……刚才梦里那令人安心的触感,是真实的。

  而后来那可怕的转变……只是噩梦。

  “筱……月……”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微弱。

  “是我,是我!”筱月连忙应着,松开我的手,手忙脚乱地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棉签,“别说话,先喝点水,慢慢来……”她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我干裂的嘴唇。

  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那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她的脸蛋是我从未见过的软弱的柔情。

  “你……一直在这?”我艰难地吞咽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水分,感觉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垂下眼睫,用棉签轻轻擦拭我的嘴角,“你昏迷了三天两夜……我……我白天晚上得在铂宫那边应付,只能等凌晨之后,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过来看你。”她的声音很轻,掩不住如释重负后的浓浓倦意,“老李帮我打掩护,说小莺夫人受了风寒,需要静养。”三天两夜……原来我睡了这么久。

  所以每个凌晨,她都是这样熬着通宵,守在我床边?

  “对不起……”她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都怪我……是我没计划周全,没想到蛇夫会那么狠,直接派了‘清洁工’过来……我更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我明明告诉过你,情况不对就立刻撤退,不要硬拼的……你怎么就那么傻!”她说着,眼眶红了起来,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着。

  看着她这副模样,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身体的剧痛仿佛都值得了。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没……没办法,当时没路退了,那家伙……逼得太紧……咳……”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牵动了伤口。

  “你别动!别说话!”筱月急忙按住我未受伤的右肩,眼神里满是焦急和责备,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可是下次……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听到没有!”我顺从地点点头,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凉和颤抖。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烟味飘了进来。

  父亲李兼强探进半个身子,看到我睁着眼,他粗犷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啧了一声,说,“臭小子,总算舍得醒了,真能睡啊你。”他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气。

  他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肩头和腰腹缠着厚厚纱布的地方停留了一下,点了点头,“行,看着精神头还成,没白费筱月这几天天天半夜跑来给你‘喊魂’,你小子,平时看着怂了吧唧的,关键时候还挺有种,居然能跟蛇夫派来的‘清洁工’拼了个两败俱伤……嘿,这事现在道上传得都有点神了,都说鹿田区的李所长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我苦笑一下,这哪是狠角色,纯粹是运气好,加上被逼到绝境的垂死挣扎罢了。

  “爸,那边……后来怎么样了?”我更关心后续。

  父亲神色一正,放轻声音,说,“赵贵和他那帮杂碎,连人带那些破烂制毒家伙事,全让王队他们一锅端了。

  现场证据确凿,这回够他喝一壶的了。

  就是被你开枪打中的那个杀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筱月。

  筱月接过话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冷静,“那个杀手腹部中弹,抢救过来了,但伤得很重。

  王队那边已经安排了专人看守和审讯。

  根据目前初步审讯和蛇鱿萨内部流传出来的消息,那个人,确实是蛇夫向上头求援后,蛇鱿萨高层直接派下来的‘清洁工’。”果然是他!我心一沉。

  筱月继续说,“就在杀手落网的第二天凌晨,铂宫这边收到了蛇鱿萨高层派人秘密送来的一份‘裁定书’。

  上面说,蛇夫办事不力,致使帮派内讧,重要生意线暴露被截,损失惨重,现已从蛇鱿萨内部除名。

  并勒令他限期处理好所有首尾……现在,没人知道蛇夫去了哪里。

  王队判断,他要么是被蛇鱿萨高层秘密‘处理’掉了,要么就是嗅到风声,提前潜逃了。

  市局已经准备对他发布通缉令。”我听得心神震动。

  没想到我那一枪,不仅抓了杀手,端了毒窝,竟然间接导致了蛇夫的垮台和逃亡?这连锁反应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所以……”我喃喃说,“我现在……‘李所长’这个贪财好赌的伪装身份,算是彻底暴露了?”父亲嗤笑一声,“岂止是暴露?现在道上都知道你小子是警察放的线,以前那副脓包样全是装出来的!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你也不用再憋憋屈屈地演了。”他说着,看了一眼手表,皱了皱眉,“差不多了,巡房的护士医生快来了。

  小莺,我们得走了。”筱月点了点头,站起身,仔细地替我掖了掖被角,眼神关切地注视着我。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我和老李……会想办法再来看你。”她轻声嘱咐。

  看着她要离开,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急忙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问,“等等,筱月,我妹……张杏呢?赵贵的案子……她有没有被牵连进去?”听到张杏的名字,筱月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颊倏地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说,“她……她好像没事。

  赵贵在审讯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把她供出来……可能……可能是因为你的关系?而且那天晚上在制毒点,蛇夫和赵贵冲突时,她应该也没直接参与毒品交易的具体证据……“她的语气有些吞吐,尤其说到”那天晚上“时,脸上那抹红晕更深了些,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也马上想起了那晚在赵贵车里,张杏被烈性春药控制后那荒唐而致命的云雨之欢,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发烫。

  看来筱月虽然不清楚所有细节,但显然也猜到了一些尴尬的情况。

  赵贵不供出张杏,恐怕绝非因为我是她哥哥那么简单……筱月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快速地说,”总之,她目前看来是安全的。

  你先把伤养好,别操心这些了。“她说完,俯下身,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她的淡淡馨香。

  然后,她像是怕被父亲看见似的,立刻直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父亲站在门口,没说什么,只是冲我点了点头,便和筱月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

  父亲和筱月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噪音。

  麻药的效力似乎在慢慢消退,肩头和腰侧的伤口开始传来一阵阵钝痛,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如彬哥!”一个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我侧过头,看见虞若逸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常服,那双大眼睛在看到我睁着眼时,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你醒了,太好了!医生,医生!他醒了,”她几乎是雀跃着冲到我床边,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转身朝走廊喊了两声,这才又凑回来,俯身看着我,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如彬哥,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吓死我了,听说你一个人对付了好几个毒贩,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的话语像欢快的溪流,叮叮咚咚地涌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关切。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是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跟在主治医师身后推着药品车、低着头记录着什么的那位年轻女医生,却让我的呼吸猛地一窒——是张杏。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纤细的脖颈。

  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病历夹,好似在刻意忽略我的存在,姿态专业而疏离,与那晚在赵贵车里那个热情如火、近乎疯狂的女孩判若两人。

  主治医师仔细地检查了我的瞳孔、心跳和血压,又轻轻按压了我伤口周围的纱布,询问着我的感受。

  我机械地回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张杏。

  她始终沉默着,配合着刘主任的动作,递上器械,记录数据,动作专业。

  虞若逸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刘主任,您可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我们李所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一个人端掉了毒窝,抓住了那个大毒枭!局里都说他是缉毒英雄呢,是我们鹿田区的骄傲!”她说着,还忍不住轻轻握了握我没受伤的右手,眼神亮晶晶的。

  我脸上有些发烫,英雄?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命罢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张杏,她正在记录血压数据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书写的动作。

  虞若逸无心的话语,好像刺痛了她某些敏感的神经。

  初步检查完毕,刘主任点点头,对虞若逸说,“情况稳定,恢复得不错。

  让张医生再给李所长做一下伤口清创和换药,仔细检查一下缝合处。”

  “好的好的!”虞若逸连忙点头,又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如彬哥,你好好配合医生,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事叫我?”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刘主任和其他护士也相继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张杏,以及那辆散发着消毒水和药膏气味的药品车。

  张杏推着车走到我床边,拉上了病床周围的隔帘,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她依旧没有看我,只是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拿起镊子和消毒棉球,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李所长,请放松,我需要给你更换敷料,检查伤口愈合情况。”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依言微微侧身,方便她操作。

  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她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更加轻柔了些。

  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旧的纱布,露出缝合的伤口。

  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我的皮肤,带着橡胶手套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和她离得很近,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这味道让我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而危险的夜晚。

  “看不出李所长还有这么……活泼可爱的女朋友。”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依旧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但话语里却带着明眼人都能听出的酸涩,“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也在这时,拿着沾了消毒水的棉签,力道稍稍加重地擦过伤口边缘的一处红肿。

  “嘶——!”我疼得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张杏!你做什么?”她这才抬起眼帘,口罩上方那双沉静的眼眸看向我,里面闪过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抱歉,李所长,这里有些分泌物粘连,需要清理干净,可能会有点疼。”她的语气依旧平淡,“请你忍耐一下。”

  “你……”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她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李所长是觉得我检查得不够仔细?不够……专业?”她刻意加重了“专业”两个字,然后,毫无预兆地,她空着的左手忽然向下,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在我大腿内侧靠近阴茎的地方捏了捏。

  我浑身一僵,伤口传来的疼痛都被这大胆至极的触碰惊得暂时屏蔽,我压低声音,又惊又怒的说,“你!……放手!胡闹什么!”她非但没有放手,掌心反而带着挑衅的意味,在茎身那捋了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拿起新的纱布和胶带,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肌肉有些紧张,不利于血液循环,帮你放松一下。

  李所长反应不必这么大。”我的阴茎在她小手刚刚触碰下的有了反应,休息三天两夜的病号服的薄裤被顶起一个尴尬的小帐篷。

  我又羞又恼,偏偏身上有伤无力反抗,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张杏!这里是医院!我是你的病人!而且我是你……”

  “哥?”她截断我的话,再次抬眼瞧着我,“现在知道你是我哥了?那晚在车里面,用那东西顶着我,把我弄得……嗯……死去活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你是我哥?”露骨的话语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耳根发麻。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喉咙发干,说,“那……那是……是赵贵的药,我们都被药物控制了……”

  “哦?是吗?”她慢条斯理地剪着胶带,带着气音说,“可是我们后来清醒了之后……某个人……那里……射完了之后还在硬邦邦地顶着我,半天没软下去……而且,动作可一点都没含糊……”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病号裤顶起来的帐篷。

  我说不出话来反驳,那晚在豪车内与她苟合的细节在脑海苏醒,令我的阴茎勃起更硬更挺。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似乎满意了,轻轻哼了一声,仔细地将新的纱布贴好,动作恢复了专业的轻柔,“好了,伤口没有感染,愈合情况不错。

  但近期还是不能有大动作,避免牵拉。”她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开始整理药品车。

  我这时才说,“张杏,那晚的事情是个错误。

  我们最好都忘了它……让它我们之间的秘密……“她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住了,转过身,正视着我,说,”已经被小莺夫人知道了……“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那晚你……你射了那么多在我的里面……”她的脸颊泛红,“小莺夫人那么聪明的人,一见面看到我的时候,就有注意到我大腿根流出的你的精液……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只是当着你的面没问,等你后面走了之后,才旁敲侧击问我和你怎么了,我见无法隐瞒,就直说我被赵贵喂了春药后你舍命把我救下来,然后我和你在赵贵车上做爱的事情。”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但筱月是理解我的,她知道不是故意要和张杏那样子的。

  “蛇夫那天晚上失踪之后,小莺夫人和李部长更忙了,忙着收拾蛇夫留下来的烂摊子,还得安抚帮派上下的人心。”张杏还在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我叹了口气,筱月尚且卧底在蛇鱿萨的铂宫酒店里,身处险境,我却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这时,隔帘外传来虞若逸略带焦急的声音,“张医生?还没好吗?如彬哥怎么样?没什么事吧?”张杏随即扬声回答,“马上就好,虞警官,李所长伤口恢复得不错,只是需要多休息。”她说着,戏谑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你的小女友等急了。

  蛇夫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说完,她不再看我,一把拉开隔帘,推着药品车,对站在门口一脸关切的虞若逸微微点头,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病房。

  虞若逸跑回的我床边,见我脸色不好,问,“如彬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换药很疼?”我看着虞若逸单纯担忧的脸庞,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有点累而已。”

  “那你快躺好休息吧。”虞若逸连忙帮我掖好被角,絮絮叨叨地说着局里大家多么担心我,领导多么重视,要给我请功等等。

  我闭上眼睛,任由她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筱月的知情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而张杏作为蛇夫的未婚夫,究竟对他的事情有多大程度的了解?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在医院里度过。

  伤势在缓慢却稳定地恢复。

  每天都有同事、领导来看望,鲜花和果篮堆满了窗台。

  局里的表彰决定下来了,我确实被授予了“缉毒英雄”的称号,记了大功,还安排了几场事迹报告会。

  我强打精神参加了一两次,站在台上,听着领导宣读那些经过润色的、英勇无畏的事迹,看着台下同事们敬佩热烈的目光,只觉得心虚和恍惚。

  那些光环属于那个拼死搏斗的李如彬,却不属于这个与妹妹陷入不伦纠葛、对妻子出轨了的李如彬。

  我以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后续的所有活动。

  王队长也来看过我几次,眉头总是紧锁着。

  赵贵和那个被抓的蛇鱿萨杀手嘴巴都很硬,审讯进展缓慢,没能挖出更多关于蛇鱿萨核心层和蛇夫下落的有效信息。

  他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安心养好伤之后再回来警局。

  我心里记挂着筱月,却不敢主动联系她。

  她也没有再来医院看我,只是偶尔会有一条用加密方式发来的信息,报个平安,内容差不多都是“安,勿念”,再无其他。

  张杏偶尔在医生查房时见到,她也是混在人群中,目不斜视,专业而冷淡,赵贵的案子似乎真的没有牵连到她,这让我松了口气,应该是张杏没有牵涉到太多制毒贩毒的内幕吧。

  时间在医院的消毒水味和伤口的隐痛中流逝,转眼到了十二月底,我的伤势好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自己活动了。

  圣诞前一日的平安夜,城市笼罩在节日的宁静氛围中。

  这一天我办理好出院手续了。

  我以自己出院庆祝一下为由,特意约了张杏今天晚上来我家里一起吃晚饭。

  回到自己那套许久未曾踏足的、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家时,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这房子空旷得让人心慌。

  我下楼去了趟菜市场,买回了一大堆新鲜的食材:雪花牛肉片、脆嫩毛肚、基围虾、手打虾滑、嫩绿的菠菜、金针菇、豆腐……几乎堆满了厨房的流理台。

  接着,我又翻出了尘封已久的电磁炉和鸳鸯火锅盆,清洗干净,烧上了一锅浓浓的骨汤做汤底。

  馥郁清香的汤底很快在锅中翻滚起来,热气腾腾,逐渐驱散了屋里的冷清。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张杏站在门外。

  她穿着件的白色风衣,鼻尖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

  “来了?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来,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身材娇小纤细。

  她打量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材和翻滚的火锅,笑着说,“呵……今晚的火锅可以真丰富。”

  “只是随便吃点,坐吧。”我说。

  她也不客气,直接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卷,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蘸了点香油蒜泥碟,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味道不错。

  哥你还记得我爱吃涮牛肉?“我给她倒上椰汁,自己也坐下,夹了片毛肚烫着:“嗯,毕竟小时候也算是一起吃过饭。““只是‘算’吗?”她瞥了我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又夹起一只虾滑下锅,“那晚在车上……你喂我吃的……可不只是牛肉。”

  “噗——咳咳!”我一口椰汁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口都被震得隐隐作痛。

  我瞪着她,“张杏!能不能不要老是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不再提那个话题。

  我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只有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半饱,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我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张杏,今天来,除了吃饭,确实……还有点事想问你。”她也放下筷子,拿起椰汁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的说,“我知道。

  关于蛇夫的事,对吧?“她抬眼看向我,眼神清亮,”这才是这顿火锅的真正目的。“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

  而且,经过赵贵这件事,你也应该看清楚蛇夫是什么人了。

  你还要继续当他的未婚妻吗?“张杏脸上的笑意淡去,沉默了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说,”未婚妻?早就不是了。

  从他冷冷看着我在桌子上被赵贵侮辱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

  她的目光转回来,带着妖娆的媚意,又重复了之前的那个话题,“那晚在车上,一开始是我骑着你……”她的声音低下去,脸颊泛起红晕,眼神迷离,陷入了那夜旖旎的回忆中,“……后来是变成了哥哥那么硬的顶着我……弄得……我魂都没了……”她轻轻咬着下唇,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哥,你那么厉害……让我怎么还能去想别人?”我被她直白而充满暗示的话语说得坐立难安,既羞耻,又被她话语里那种食髓知味的迷恋搅得蠢蠢欲动。

  我慌张的说,“别……别再说这些事情了。

  说正事!你到底知道蛇夫什么事?“她乐得见我难堪的模样,轻笑一声,不再逗我,神色稍稍正经了一些,说,”好吧,看在这顿火锅和……哥哥你的面子上。“房间里沉默下来,只有火锅咕嘟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圣诞歌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杏才缓缓开口,开始讲述她所知道的、关于蛇夫的往事。

  “蛇夫,他的真名,叫张其正。”她第一句话就让我心头一震。

  “大概五年前,他是市立第一医院外科第一住院部的首席医师,医术很高,据说尤其擅长一些精细的外科手术。

  但是,那个外科第一住院部,在五年前因为一场原因不明的火灾和后续的医疗纠纷,彻底废弃了。

  那块地后来被一个开发商买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闲置着没有开发。

  当时住院部里所有的病历档案,据说都在火灾和搬迁中遗失或被销毁了。

  所以后来警方怎么查,都查不到张其正这个人完整的档案。”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大概两年前,我当时还在医学院读研,导师要求我们写一篇关于复杂外科手术的病例分析论文。

  我找不到足够分量的病例资料,又没钱去买那些昂贵的内部文献。

  后来听一个高年级的学长说,废弃的外科第一住院部大楼里,有时候还能找到一些当年没来得及清理掉的旧病历,虽然破旧,但有些病例很有价值。

  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只能去碰碰运气,不然就毕业不了了。”“外科第一住院部?”我皱起眉,“那个地方不是早就废弃了吗?我记得地块都卖给了开发商。”张杏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个下午,“我找了个周末下午偷偷溜了进去。

  那栋楼废弃了很久,阴森森的,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我壮着胆子,一层一层地找。

  就在我找到三楼,原外科病历室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

  我以为是流浪汉或者和我一样来找资料的人,就没在意。

  但当我推开病历室的门,用手电筒照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张其正,还有赵贵,以及他们带着的一群手下。

  地上放着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是那种白色的粉末。

  他们正在和几个看起来像是买家的人交易。”

  “我当时吓傻了,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赵贵当时就要让人把我抓起来,说必须灭口。

  是张其正……他拦住了赵贵。“张杏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当时对赵贵说,我是他的未婚妻,是来找他的,什么都不懂,让我走。

  赵贵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放了我。

  张其正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些钱,让我赶紧离开,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看到的事情。

  他说……他会保护我。““所以……所以你就因为这样,成了他的‘未婚妻’?”我问。

  “一开始是害怕,后来……也许是因为他当时确实‘救’了我,也许是因为他展现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势和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我就像中了蛊一样……”张杏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想想,真是愚蠢透顶。”我心中巨震,张杏提供的这个信息太重要了,那个废弃的外科第一住院部,才是蛇夫经营多年的制毒贩毒老巢,所谓的火灾和档案销毁,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罪行,也难怪警方一直找不到蛇夫的根底。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我高兴的看向张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很可能就是彻底摧毁他们的关键。

  那个住院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里面的结构你还记得吗?”我急切地问。

  张杏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笑容里都是苦涩和自嘲,“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哥哥了……哥哥难道不该给我点‘奖赏’吗?”我一愣,下意识地说:“我……我给你钱……”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妥。

  果然,张杏嗤笑一声,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俯下身,双手捧住我的脸,温软而带着火锅清香的唇瓣印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吻带着说不清的怨愤,笨拙而又用力地吮吸着我的嘴唇,甚至用牙齿轻轻啃咬了一下。

  我猛地回过神,想要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却因为她眼神一闪而过的水光没能推出去。

  一吻之后,她迅速退开,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绯红,眼神直直地看着我,黯然说,“这才像点样子……”她低声说完,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离开了我的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满室寂静和尚未散去的火锅蒸汽,以及呆坐在餐桌前,残留着她嘴唇温热触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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